一九三七年九月十五日(农历八月十一),日寇独立混成第十旅团大泉支队进占浑源后,到一九四五年九月无条件投降撤走,浑源人民沦陷了正正八个年头。在这三千个日日夜夜里,侵略者极尽了殖民主义之能事,在浑源大地犯下了一系列的滔天罪行。
八年当中,制造惨案30起,杀害抗日县、区干部110余人,屠杀群众4260多名;抓捕迁流百姓3450多名;被逼外逃和下落不明1840余人;拷打致残450人;传染了恶疾的3504人。
烧毁民房16000多间;抢粮20余万石;家畜、家禽近四十六万头只;衣被29880多件;还有掠夺、毁坏农具、家具几十万件,使752家工商业破产倒闭,无数难民流离失所,无辜黎民闭门绝户,无依无靠的老幼在死亡线上挣扎……
下边是笔者亲眼目睹的一件惨案:
一九三九年一月二十七日(农历腊月初八)上午,一个身挎长刀的日军曹官,醉酗酗地游街串巷、寻找空隙。中午时分转到了城内西南隅——小井街。这条小街是一个7形巷子,交点处的一所四合土院里,住着八、九家贫苦户,有的挑水为业,有的背炭为生,有掌鞋的,打铁的,抬扛的,裱糊匠,鼓吹手……
我的家就是这个小杂院中的一户,父亲是个饭店的掌杓厨师,姐弟六人我排行居五,年方七岁,过了年就要念三字经了。
腊八这天吃“腊八粥”不能见太阳,这天早饭特别早就吃过了。饭后大人们上了工,孩子们也聚在一起开了火——分两伙用抛掷土块对阵作战,我是搜集、运转土块(子弹)的队员。这时,日军曹官闯入了孩子们的阵地,免不了被“流弹”击中身首,日酋顿生怒火,挥刀追杀这伙穿开裆裤的武士,而这些指战员们吓的一哄而散东躲西藏,无影无踪。日寇怒火未消瞄准一个年龄最小名叫“二丙生”的孩子追去,这孩子机灵,跑进我们住的小土院街门后,一转身将身隐在门扇后边,而日寇径直闯入当院。
这时房东(院主)老汉王大召正在当院和住户鞋匠郑三师傅说话,一见日人进院,老汉急忙上前恭迎,郑老汉抽身回家插上了门。王老汉不懂日人叽哩咕噜地说什么,他只是“老总”、“太军”的瞎招呼,冷不防日寇东洋刀一挥,老汉啊呀一声未喊出口,人头落地,身首两离。王老汉老婆正在家中烧火,听声音不对,开门出来接应,一见老汉倒入血泊之中,老太婆惊恐万状跌坐尘埃,日寇一刀挥去将头皮削去一片,老人用手去捂头皮,又一刀下去老太太一只左手掉地。
这时日寇转身闯入一间东房,东屋这户人家姓孟,男人挑水为生,妻子瘫痪在炕,六岁的儿子跟着爹沿门送水。日寇进屋将病妇拉到当院左右开连劈十数刀,可怜碎身而亡,其状惨不忍睹。而后日寇提刀走到我家门口,举起铁蹄连跺数脚没有跺开家门,挥刀一劈刀断二截,日寇颓然而去。
原来我爹是天天上灶炒菜的,事有凑巧,那一天一条棉裤被不满一岁的弟弟尿了个尽湿,母亲趁势给拆洗了,也好过年,没有可以替换的衣服,父亲也只好利用这个日子,给孩子们蒸点米面窝,烙点米面饼当作过年的糕点用。
在日寇劈倒王老汉之际,我爹急将门闩上,忙中生智将我按入炕灰坑,把母亲和姐弟用被子盖住,他手握菜刀,背顶门扇,心想狗日的若将门跺开我先将他劈死,而后逃跑,放狼入室全家将遭不幸。这样一定夺反而有了神气。日寇扬长而去,我爹却浑身松软跌坐在地,我母在被子底下筛糠般地打颤……
这起惨案发生后,轰动了全城。一些汉奸也为之震怒,日寇的“王道乐土”、“共存共荣”、“确保治安”等骗人口号也不能自圆其说。故而假惺惺地组成联合调查组,看现场、拍照、提证人,过堂审案……像演戏一样表演了一阵三条人命案不了了之。事后听说凶手日曹调回大同任职。可怜我母被当作当事证人,提来调去折腾了半月,惊的双目视物不明。这件惨案我是从头到尾的目击者。
王大召孙子王晋民,十三岁时参加了平型战役的部队,抗战期间亲手打死日本鬼子上百名为其父报仇雪恨。抗美援朝时任志愿军营长、团政委,五十年代转业到石家市任桥东区书记,现离休。(祁治)
(选自《大同文史资料》第二十七辑)